「阿公，這個痛一直在這裡找你麻煩耶。如果把它想成一個東西，或一個人，你覺得，它會像什麼？」

阿公沉默了一下。

「很大隻。黑色的。」

「那我們來想辦法對付它。」

這不是在說笑。這是把戲劇的想像、隱喻與角色帶進照護現場的一種可能。

在標準醫療與照護之外，戲劇與藝術還可能增加哪些表達、參與、關係與生命敘事的空間？

「水面劇」（ARAD）：不只是幾個戲劇技巧

水面劇（Aqua Round Assembly Drama, ARAD）是由「水面上與水面下」劇場藝術總監張嘉容創建，並與團隊長期實踐、發展的原創方法體系，整合劇場創作、戲劇療癒、參與式藝術、教育與社會實踐。

水面劇（Aqua Round Assembly Drama, ARAD）是由「水面上與水面下」劇場藝術總監張嘉容創建。(圖片來源/張嘉容)

「水面劇」最核心關心的，是人的生命發展。它不是把幾個戲劇遊戲或藝術活動集合起來就稱為「水面劇」；而有自己逐步形成的人性觀、生命發展哲學與方法架構。

目前「水面劇」以正念、慈心、智慧作為三大基礎，並發展出十個彼此流動、交互運用的核心元素：

戲劇、即興創作、遊戲、表演、角色、故事、劇場、正念、儀式、舞蹈肢體。

用一句話說明核心思想：看見水面下，透過劇場與共同創作，促進人的生命持續發展。

在台灣的實踐

2023至2025年間，「水面劇」持續推動「戲劇療癒社會處方箋」的實踐，讓藝術不只停留在劇場，也開始和醫療、照護與社會支持系統建立轉介與合作關係。截至2025年，已發展出台灣首五例「戲劇療癒社會處方箋」實踐。

它和PT、OT、諮商有什麼不同？

物理治療、職能治療、諮商、心理治療與其他醫療照護專業，各有自己的訓練、評估方式與工作範圍，實際照護時也經常彼此合作

而當戲劇和藝術加入之後，可以發揮出來的是什麼呢？角色、故事、身體、遊戲、隱喻、物件、即興、心理學專業、劇場元素、表演與觀演關係，都可以成為一個人重新表達和經驗自己的媒介。

一個人可以透過扮演一個角色、說一個故事，把心裡的害怕放進角色或故事裡，在一定的美感距離中表達出來。對不擅長言辭表達情緒的長輩來說，戲劇的「非語言」與「隱喻」力量尤其重要。

如何運用？

醫療、護理與復健仍然負責疾病、疼痛與功能的專業評估與處置。戲劇與藝術進入，可以補充的是另一個層次：一個人怎麼參與、怎麼表達、怎麼理解自己的經驗，怎麼在「病人」之外仍然保有角色、關係與生命故事。它不是標準照護的替代，但對某些長輩和照顧者來說，是一個有意義的支持和補充。

以下分享一些方法。

外化疼痛

照護現場最常見的困境之一，是長輩說不清楚哪裡痛、痛成什麼樣子。

戲劇提供了一種可能：把「痛」擬人化。

「阿公，如果這個痛是一個不請自來的客人，你想對他說什麼？」

「它現在離你很近嗎？」

「如果可以對它說一句話，你想說什麼？」

把一種難以描述的感覺暫時變成角色或形象，有時可以幫助一個人更容易把感受說出來。

當疼痛有了一個形象，長輩可以不再只能回答：「痛。」

他可能開始說：「它一直壓著我。」「它很兇。」「我叫它走開，它都不走。」

這樣的工作，和敘事治療中「把人與問題分開」的外化思路有相通之處；但在戲劇裡，我們使用的是角色、形象、物件、身體與想像，把原本看不見的經驗暫時變成可以觀看與回應的東西。

長輩不再是「一個壞掉的人、故障的人」，而是「一個正在對付某個東西的人」。疼痛發作時，把「疼痛」具象化，引導長輩對它說話： 「我知道你在那邊，但我現在要坐起來，你讓開！」

​他可以說：「這是我正在經歷的東西，但它不是我的全部。」

「水面劇」（ARAD）方法體系與各種治療合作的可能

舉例：與物理治療師合作的可能。

物理治療師邀請長輩站起來時說：「彎腰一鞠躬，重心前移，再站起來。」

如果這位長輩喜歡舞台表演情境，水面劇帶領者可以說：「來，謝謝觀眾掌聲歡迎我們出場，我們一起站起來。」

同樣的動作，換了一個他願意進入的情境，參與的感受可能就不一樣。

重要的分工是：動作安全、負重與復健方式由專業評估及教導；戲劇、藝術如果加入，可以增加參與感、故事感，以及動作與個人生命經驗的連結。

 （專欄反映作者意見，不代表雜誌立場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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