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林金立】制度失靈、工具錯用 長照評鑑應走出惡性循環

筆電與文件圖示,呈現業務查核與評鑑分工
2026/11/16

長期照顧服務法要求品質基準以服務使用者為中心,並列出輔導、監督、考核、檢查與評鑑5種管理工具。實務運作上,卻是將品質責任全部交給一次評鑑。

可以探討的課題很多,我把問題集中在兩件事:問責制度失靈、管理工具錯用。

問責制度失靈 評鑑爭議成三不管

評鑑結果影響機構營運與服務使用者,判斷過程理應有相稱的責任制度。但主管機關委託外部單位,外部單位再邀請委員,當判斷出現爭議時,責任卻容易在三者之間流動。

委員對指標有不同解釋、提出超出標準的要求,或未充分理解機構的證據時,誰應確認判斷是否適當?誰有權修正?誰對結果負責?機構提出疑義,可能得到「這是委員的專業判斷」;受委託單位依主管機關規範辦理;主管機關又依評鑑報告作成決定。

程序看似完整,卻缺少對判斷品質的具體檢驗。委員的個人習慣,不能成為額外標準。評鑑組織應對委員與報告品質負責,主管機關也不能因委託辦理就減少責任。目前的執行辦法與實務極需補強。

日本福祉服務第三方評價值得學習的,是對評價(評鑑)組織本身的品質要求。先由「都道府縣推進組織」(由地方政府依厚生勞動省指引設立的專業組織)負責地方安排第三方評價推進體系,包含對評價機構認證、評價基準與方法、結果處理,以及評價調查員(評鑑委員)的養成與持續研修;實際評價則由獲認證的評價組織執行,它們專門職責是進行評價,並管理評價過程與結果的品質,與台灣每次臨時邀集委員的臨時成軍承辦團隊大不相同。受評的長照機構則有權提出意見。三者分工明確,評鑑不易受個別委員左右。

德國更具體地把「檢查者也要被檢查」納入制度。各邦都有MD(Medizinischer Dienst)組織,它是依法設立的公法組織,專門負責醫療專業評估機構。在長照領域,MD也受各邦照護保險基金聯合組織委託,執行品質檢查並提出專業報告。

MD的長照品質檢查設有跨區域同儕稽核,觀察不同檢查者(評鑑委員)是否對相同品質事項作出一致判斷;另有外部稽核員,評鑑進行時,觀察檢查者與機構人員的溝通及互動,並蒐集受檢機構的回饋。

德國將「檢查機制」與「後續決定」分開。MD等專業單位執行檢查,發現品質缺失後,由各邦照護保險基金聯合組織,聽取受評長照機構及相關代表組織意見後,決定改善措施,並訂定期限,受評長照機構也參與決定。個別委員具個人特色的評鑑意見,很難在這樣嚴謹的機制與流程中發生。

管理工具錯用 評鑑變成重做檢查

我在立法院公聽會曾建議:例行檢查已確認的人力配比、個案檔案、行政文書、消防安全等法定規範事項,到了評鑑不用再重新呈現;主管機關依權責認定合格的業務項目,不宜放在外部民間委員的評鑑項目中,以免發生不同見解困擾。

目前的評鑑方式卻是要求看過去4年資料,造成評鑑委員忙著在歷史文書查找過去問題,沒有足夠時間看現況服務;而機構為防範不一致的解釋,又增加更多文件。

日本福祉服務第三方評價的目的,是協助機構辨識課題、提升品質,並透過公開結果,提供使用者選擇資訊,自我評價與訪問調查,也讓工作人員參與組織學習。這些方法可以讓機構感受與自我發現可運用的改善方向。那些已在每年不同業管機關的分項業務查核中完成,是主管機關的工作與責任,不是評價機關與評鑑委員需要做的。

德國全住宿型長照則把品質制度分成3部分:機構定期蒐集成果指標、專業單位外部檢查,以及品質資訊公開。機構每半年回報住民活動與自理能力、壓傷、跌倒後果及非預期體重減輕等資料;外部檢查透過抽樣觀察住民、訪談及與照顧人員討論,同時檢核回報資料的合理性。

改革從責任與分工開始

我提出3項建議。

一、明定主管機關、受委託單位與委員的責任。每項判斷都要有證據與理由,爭議要有修正程序,行政決定也要有明確的負責主體。

二、建立評鑑組織的品質保證與獨立申復。參考日本的組織認證與持續研修,以及德國對判斷一致性、溝通品質的稽核及決定機制,讓評鑑者也接受檢驗。

三、明訂政策品質管理工具的內容與辦法。日常行政文書資料,已查核過的業務事項與法令關係事項,評鑑當天由主管機關看改善狀況與複核;外部委員的評鑑時間留給現場服務、組織運作及改善成果,並以使用者權益、改善落實與行政負擔的變化,檢驗機構制度效益。

 

 (專欄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雜誌立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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