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投書分享】我們不是不怕死亡,只是沒有人教我們怎麼好好告別

【投書分享】我們不是不怕死亡,只是沒有人教我們怎麼好好告別
2026/01/07
作者/專欄

文/Rita 「新日子」策劃人

在社區陪伴的日子裡,我常看見一個畫面—長輩們會提早二十分鐘到教室,把包包放好,坐在熟悉的位置上,靜靜等著課程開始。那不是因為課程多熱鬧,而是因為有人會準時出現。一堂又一堂,連續每周的見面,同學彼此之間,也更熟悉,而我們對長者輪廓的認識也更立體多元。

在我們的文化裡,在家庭日常中死亡很少被談起,「不要說這個,不吉利」、「想那麼多做什麼」,於是,我們學會努力生活,卻很少被教過:當告別真的來臨時,我們該怎麼安放自己?其實,多數人並不是不怕死亡,我們怕的是話沒說完,是情緒沒有出口,是一生走到最後,卻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是否曾被好好聽過,與家人還有哪些未道完的話。

當人生開始被說完,告別就不那麼孤單

藝術輔療與生命回顧的課堂裡,透過每周不同主題設計,靜靜引領著課堂的節奏,長輩們不一定急著說話,有時是一張慢慢完成的拼貼,一幅畫了又改的圖像,一雙手反覆觸摸材料的節奏。藝術創作,成了長輩說故事的方式,有人在畫裡放進年輕時沒能完成的夢、有人想起了自己曾經最風光的時刻、有人第一次在作品旁,說起早年離世的孩子、也有人只是輕聲說一句:「這一生,其實也走得不容易。」那一刻,沒有人急著安慰,也沒有人要他們想開。我們只是一起坐著,讓故事被說出來。我慢慢明白,真正讓人難以承受的,往往不是死亡本身,而是那些沒來得及整理的人生、沒被承接的情緒,那些沒人聽見被遺忘的故事。

我希望藝術輔療,能讓日常變成一種期待

這不是一次性的活動,而是連續的陪伴。讓長輩們記得日期,彼此提醒,準時出現。對許多人來說,那是生活中少數被期待的時刻。在一次次創作與分享中,大家不只完成作品,也慢慢把生命經驗放回自己的位置上。創作不只是療癒,而是一種溫柔的敘事——讓「我走過什麼」、「我留下什麼」、「我還有哪些盼望」,都慢慢有了形狀。當人生被這樣好好說過,告別就不再只是結束,而是一段被理解、被看見的過程。

被陪伴過的悲傷,會慢慢找到出口

很多人聽到「生死教育」,會直覺聯想到沉重與悲傷。但在陪伴現場,我看到的反而是另一件事——當人被允許談論失去,生命會變得更清楚。生死教育不是讓人提前告別世界,而是讓我們在還來得及的時候,說出感謝、說出歉意、說出愛,也說出不捨。在超高齡社會裡,失去將不再是少數人的經驗。如果我們繼續選擇沉默,悲傷只會變得更加孤單。我始終相信,悲傷不是一條必須獨自走完的路。它需要被陪伴、被理解,而不是被催促。

在那些準時出現的系列課裡,我看見創作如何成為情緒的容器,也看見人如何在被聽見的時刻,慢慢安放自己。也正因如此,我選擇持續投入生死教育與悲傷陪伴的學習與實踐。不是因為我不害怕,而是因為我知道——當有人願意陪你一起走過失去,告別就會多一點溫柔。我們不是不怕死亡,只是從來沒有人教我們,怎麼好好告別,而或許,正是從一次被期待的相聚、一次真誠的創作開始,我們已經為彼此,準備了一條比較不孤單的路。

於是,我們都回到最日常的地方開始吧。

多聽家人說說他們的故事,也在還來得及的時候,說出愛、感謝與歉意;那是為告別,最溫柔的準備。

關於作者

Rita,專注於高齡藝術輔療與敘事陪伴,與長輩一同將記憶化為作品,讓故事被說出、情緒被承接。相信創作能為失去留下出口,現為「新日子」策劃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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