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歡喜學堂協會專欄】從男個案指定女居服 看長照體系對專業的閹割與女性的剝削

【歡喜學堂協會專欄】從男個案指定女居服 看長照體系對專業的閹割與女性的剝削
2026/05/29

文/桃園市歡喜學堂推廣協會前理事長 吳忠泰

在現代法治社會,「平等原則」早已滲透進《就業服務法》與《性別平等工作法》,成為社會運作的底線。我們看到機師不再是男性的專利,空服員與護理師也早已打破性別天花板。然而,在宣稱要建構友善高齡社會的「長照 2.0」體系中,卻存在著一個巨大的、被政府默許的「反性平租界」。在基層個案的派案群組裡,我們每天都能看見荒謬的派案資訊:即便個案是男性,不管是沐浴、陪伴,即便服務內容僅是備餐、家務或陪同就醫,訊息末端常是大刺刺地標註著「限女性」。

這種現象,是對男性居服員專業能力的公然歧視,更是制度性地將女性居服員推向性騷擾的高風險邊緣。

制度性的傲慢:當專業被「性別挑揀」取代

根據好幾則今年前四月的派案截圖,我們看到許多男性個案(如 77 歲、94 歲的長輩),其需求項目包含 BA05-1(餐食照顧)、BA07(協助沐浴)、BA15-1(家務協助)等。我們完全理解並尊重女性個案在涉及隱私部位的身體接觸(如沐浴、更換紙尿褲)時,基於個人隱私權指定女性居服員。然而,同樣的服務需求,當個案本身為男性,卻依然在公然的派案訊息中「限女性」時,這背後隱含的邏輯便極其醜陋。

首先,這是對男性從業者的性別刻板印象。社會仍普遍假設男性「不夠細心」、「不會做家務」、「不擅長照顧」,這種偏見導致男性進入長照市場的意願被嚴重打壓,也是長照缺工原因之一,當男性居服員發現,即便自己考取了證照、擁有一身移位與復能的專業技術,卻在派案源頭就被「性別篩選器」過濾掉時,這不僅是勞動權的喪失,更是職業尊嚴的踐踏。

性騷擾的溫床:不應讓女性居服員成為「性幻想對象」

更令人憤怒的是,這種「男性個案限女性居服」的慣例,無形中在長照體系內建構了一種不對等的權力關係。當長照體系默許男個案或其家屬「挑選」性別時,服務的本質就從「醫療專業輔助」傾斜向了「性別化的侍奉」。

我們必須嚴正指出:居家服務常是週期性的,在封閉空間內的一對一服務。 當衛福部容許以上情事時,其實是在助長一種危險的暗示——暗示女性居服員是可以被指定、被挑揀、甚至是可以被期待提供某種「女性化溫柔服務」的對象。在缺乏監督的封閉空間裡,這種制度性的偏袒極易轉化為性騷擾的溫床。我們不能一邊慶祝母親節,一邊卻讓身為人母、人妻或人女的女性居服員,在制度的推波助瀾下,陷入被男性個案性幻想甚至騷擾的高風險之中。

衛福部的失職:社會福利不該有性平法外之地

長照2.0是一項龐大的公共政策,支付是用納稅人的稅金,受的是衛福部的分配。然而,衛福部沒有把社會福利定調為專業平等的服務,卻慢慢讓它變成以客為尊的挑選、消費行為。面對部份基層 A 個管接受家屬點菜,形同制度性誤用權力、公然違反《性別平等工作法》的行為,主管機關竟然形同虛設。

這顯示了整個體系的專業素養極其匱乏,更顯示了衛福部在推動長照專業化時,完全忽略了性別平權的基本價值。

如果長照體系持續默認這種歧視行為,那麼我們口中的「專業照護」將淪為一場笑話。居服員是受過專業訓練的「照護專家」,不是家屬眼中的「高級台傭」,更不是可以指定性別的「照護勞工」。

歷史證明,權利從來不是坐等而來

從早年的機師、空服員性別翻轉運動中我們學到,唯有透過不斷的發聲與實證,才能打破堅硬的玻璃天花板。我們呼籲第一線的居服員、居服督導公開舉證這樣的事例。

我們要求:

1、行政院與勞動部應介入調查: 針對居家服務機構與 A 個管派案平台進行專案勞檢,懲處違反《性平法》與《就業服務法》的直接歧視行為。

2、衛福部應建立機制: 在長照補助與評鑑制度中加入性別平等指標。機構若被舉報存在歧視性派案行為,應扣減補助或降級。

3、推動專業中立化: 除非涉及個案隱私部位之接觸且個案有明確主觀意願之衝突,否則所有派案訊息應以「技術專長」與「排班時間」為唯一標準,禁止標註性別。

回歸專業,守護尊嚴

母親節才剛過。在我們感謝母親辛勞的同時,請不要忘記,長照第一線有成千上萬的女性從業者,正因為制度性的性別偏見,承受著不必要的職業風險與歧視。同時,也有許多懷抱熱忱的男性,因為這道隱形的牆而無法貢獻所長。

「長照服務」絕不應該是反性平的特區。居服服務應該是專業、平等且受人尊重的。我們要求衛福部負起責任,別讓長照體系繼續助長歧視,別讓性別成為專業照護的絆腳石。唯有打破性別歧視,長照才能真正走向友善、走向永續。

(專欄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雜誌立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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