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據世界衛生組織的統計,全世界有16.0%(6分之1)的人有孤獨感,其中11.8%為高齡者(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, 2025)。孤獨是一種很複雜的心緒,其特質是個體想要與實際的社會連結有所差距,而源生孤立與失去連結的感受(Prohaska et al., 2020)。
想起2005年回北愛爾蘭探訪朋友,住在老人公寓的Alexander邀請我去住他公寓的家屬房。這棟公寓是由英國FOLD信託組織興建,FOLD的全文是「讓長者無孤獨且有尊嚴的活著」(Free the Old people from Loneliness and living with Dignity)。
英國、日本 任命「孤獨大臣」
2017年英國的一份調查,顯示有超過900萬民眾表示常有孤獨感,而致2018年英國開始有「孤獨大臣」的任命,以處理高齡者、照顧者、失去摯愛者等, 沒有人可以與他們交談、分享而承受的孤獨。
2021年日本跟進任命「孤獨大臣」,強調處理女性孤立、自殺率等問題。亞里斯多德認為除了神與野獸,沒有人喜歡孤獨。
其實在世人正視孤獨問題前, 2016年阿聯政府就設立「幸福部長」,倡議讓幸福成為人民的基本生活方式;同年印度中央邦設立「快樂部長」,主張讓窮人快樂起來。
傳統的健康定義聚焦於是否有罹患疾病,隨著人類壽命的延長,慢性病已成為人生活的一部分;根據統計八成以上的長者有一種慢性病;五成左右的長者有三種慢性病。無怪乎國際健康功能與 身心障礙分類系統(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, ICF), 運用身體功能與構造、活動、及參與三構面來描述人們的健康狀況,強調身心社會功能行使情形,即以是否失能來定義健康。當人們感覺孤獨,缺乏社會參與的人際互動,就易陷入失能狀態。
台灣長照3.0的居家服務項目,提供關懷聊天、陪伴散步等,以協助人們減少孤獨感。
愛因斯坦在普林斯頓大學任教時,曾接受過一位物理系學生的採訪。這位年輕人問他:「您是全世界最聰明的科學家,您認為全世界最重要的科學問題是什麼?」
愛因斯坦說,「這是一個好問題」。之後他沉思了許久,才回答說: 「良善是最重要的科學議題,因為邪惡的主題會讓人類致力於研發武器,而讓人們相隔越來越遠;反之,如果科學家相信最重要的研究課題是良善,就會想方設法讓人際間的互動更加密切,人們越願意溝通。」
增進人們之間的連結,就是減少孤獨的有效方法,例如互聯網、各種社交軟體、載具等的問世,將人際間的即時溝通變成可能。
社宅、大廈 空間鼓勵社交
再者,各國建築物的公共空間設計,也朝向鼓勵人們聚集、停留與互動,其倡議的口號是「為連結而設計」(designing for connection);一些社會住宅、大廈建築,社區四周設計寬敞的戶外步道、共享庭院、與社交角落,讓居民藉之與鄰居做朋友,在在呼應愛因斯坦的理念:人類的創造與發明,如果沒有了愛,不是增進人類福祉,一切知識產權都變得毫無價值。
英國詩人托瑪斯曾大聲呼籲: 「不要溫和地走進那個良夜,怒斥、怒斥那光明的消歇。」他認為捍衛人類的善良面,驅除邪惡面 非常重要。當邪惡面出現的時候,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挺身捍衛善良,雖千萬人吾亦往矣,因為地球能否永續是全人類一連串選擇的結果。
孤獨易使人罹患身心社會的諸多問題,例如失智症風險增加50%,心血管疾病風險增加29%,還有社會連結下降,危及人的存活 率等。2023年美國醫務總監發布公告,宣稱「孤獨」為一種流行病。
當孤獨成為公共衛生問題,各國紛紛投注心力加以解決(Zeas Siguenza et al., 2025)。例如美國紐約成立友誼專線,處理老年人自殺與危機問題;藉由生命故事俱樂部,增進老年人自生命回顧個人敘事的分享,進而與人連結及重構意義感;及跨域協作模式,以提 供長者所需驅除孤獨的服務。
韓國首爾在2024年推「無孤獨城市」計畫,成立24小時孤獨諮詢電話、建置線上諮詢平臺、增加城市綠地鼓勵人際互動,藉由識別孤獨居民搜尋系統,以讓市民減少孤獨 感,避免孤獨死去,提升幸福感等。
同一年,香港最大型健康及美容產品連鎖店,指定門市部提供免費的心理健康諮詢,為有需要的市民梳理情緒,將心理支持轉化為日常生活可接觸的服務,提升社 會大眾對心理健康的重視,減少心理對健康的汙名化,而有助於市民的被人了解而減輕孤獨感。
所以有機會與人互動,要好好把握,洪蘭教授認為人際的語言溝通有很多好處,例如刺激腦部海馬迴、語言思維,活躍記憶力、認知能力。另外,與人互動,喜怒哀樂的臉部表情,會動用到頭頸部的許多肌肉,不但可以增加肺活量,也可以改善人的咀嚼吞嚥能力。藉由手機讀閱讀訊息,做回應的手機操作,會動用人的手腦 心,而有助於腦神經的再生、塑型,有效預防老年失智症。主動與人聯繫,關懷他人,期許自己做個頭腦簡單,四肢發達的人,因為與人相處難得糊塗,可免除許多不必要的紛爭;以讚美取代批評, 多一分尊重,會使看不慣的情形減少,最理想是能達成座上皆無礙眼人。四肢發達可以預防衰弱、肌少症,而且在活動的時候,可以刺激腦部分泌血清激素,而消除憂鬱、孤獨感。
不假外求 學習與孤獨相處
馬奎斯的百年孤寂一書則指出,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,不論你來自何處,父母是誰。當我們不為外界所了解,或現實與理想間有缺口時,孤獨感就會蒞臨。馬奎斯認為人生的本質就是一個人活著,幸福的秘訣就是尊嚴的與孤獨簽下協定,不是對抗孤獨,而是與孤獨作伴,接納孤獨是人生活的一部分。學習與孤獨相處有很多方式,例如開卷有益,知識讓人走出迷惘,而活得堅韌強大;做自己喜歡的事,以度過孤獨時光;內心要有娛悅自己的能力,所謂此心俱足,不假外求。若有社交互動的機會,我們就要接受邀請,欣然前往,不批評、不抱怨、不責備的好好享受人際相處時光,結束了又安然回到自我的存在。
接納孤獨是人生活的一部分,學習與孤獨相處有很多不同的方式。(圖片來源/pexels)
如果孤獨來臨時,你不想、或不敢、或不能走入人群與人互動,除了與自然界的山林、大海、星辰…,對話,你身旁的手機,就蘊藏了來自世界各國,古今中外的許多文學作品,淋漓盡致描述孤獨的感受、如何面對孤獨等,例如杜甫、蘇東坡、李清照的詩詞就常帶給我許多鼓舞與釋然。只需一指神功,這些分享即可映入眼簾,讓人從中尋得知音,取得共鳴。一旦領會被宇宙接住、包覆的不孤獨,就能勇敢地與自己深情對望,撫慰自己。
許多宗教哲學的義理,都鼓勵人們淡定從容的面對孤獨,勿將因應孤獨寄託於外在的人事物,因為外在的人事物不夠堅實;且一旦你將自主權交到外界,就無法做個掌控自我的人。你的生活,你的世界是自己的,真的與他人無關,若你可以掌握此心俱足不假外求,才能在瞬息萬變中,理解不會因外在改變而變的是自己的心, 內在的自給自足,才能讓人悠遊自在的過生活。
人自出生就開始一趟單行道的旅程,如果我們可以時常變換座位,不要老是看同一邊或同一扇窗的風景,就可積累人生最寶貴的資產-閱歷。有位朋友在大廈的第65層樓上班,有一天停電,只能一步步往上爬,由於背包很重,只能將背包暫置於第18層樓,當他氣喘吁吁走到辦公室門口,才想起鑰匙放在背包裏。此恰似我們常把夢想放在18歲,然後不斷告訴自己「有一天我將如何如何…」,等到65歲才發現,竟然不可能。所以隨著年齡的增加,人在暮色蒼茫中要加緊腳步前進,讓「有一天」的願望,變成「每一天」的實踐。地球是圓的,不怕你慢,只怕你站,就從此時此刻開始改變吧!祝福每一個人都能無孤獨的走過千山萬水喜曠達。
(專欄反映作者意見,不代表雜誌立場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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